一堆互联网金融创业公司倒下,我们靠什么活下来  l 创业者说自述:一个互联网金融创业的炮灰(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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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风起云涌的互联网金融创业潮,如今归于沉寂。这场大浪淘沙中,有人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落得两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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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故事来自一位公司高管,自公司建立,投资人与管理团队就貌合神离。短短九个月,项目烧光了2000万资金,又拆借来5000万放贷金,依然没能挽救败局。

文| 玛瑙湾创始人 陈达伟

2016年以来,互联网金融行业进入到残酷的行业洗牌阶段,随着监管政策的不断缩紧,不合规平台纷纷退出,很多创业公司倒下了。在支付宝工作多年的陈达伟,创立移动互联网理财平台玛瑙湾,获得电商导购第一股淘粉吧(股票代码:834805)的战略入股。平台上线仅一年零两个月,累计注册人数超过92万,累计总投资金额达54亿,为用户累计赚取收益5200万。

这是真实故事计划的第 606个故事故事时间:2017年
故事地点: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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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深圳第二天清晨,金雷领着我们,直奔未来的办公室。

公司选址在福田一栋写字间。一进大堂,近十米的挑高空间气势十足,悬挂中央的巨大水晶吊灯逶迤而下,开阔空间摆着几组沙发和极简艺术品,地面铺着暗蓝条纹地毯。

整体空间大概八百平,三面明亮通透的玻璃墙,顺东望去,视线的尽头是山海。在四十八层楼的高度,目之所及都无比渺小。

如今,玛瑙湾正在加速增长,日均交易额已超过4000万。与一些“疯狂”的创业公司相比,这份成绩单也许不算抢眼,但个中艰辛,只有陈达伟自己最清楚,团队同事甚至一度纠结他是不是骗子。以下为陈达伟创业自述,由《天下网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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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雷朝南一指,“那就是香港,等项目做起来,咱到那再设一分公司。”

2017年3月,我跟随赵岩来到深圳,参与一个互联网金融项目。那时候,项目刚刚启动。

2005年,我在中国科技核心期刊《工业技术经济》发表了《中小企业融资难原因与对策探讨》,从那时起,我的职业生涯就和普惠金融结缘了。

2006年,我很幸运地被世界500强之一的Accenture(埃森哲)相中,随即赴澳大利亚开始第一份工作。2009年,作为Accenture Baby的我,舍弃了高薪和晋升机会,义无反顾地加入支付宝。尽管这在当时看来属于“无证驾驶”行业,但当时的我笃信,国内E-Payment和Cash终有一役。

进了支付宝,取花名“房玄龄”,6年里我实践着“房谋杜断”的前半部分:负责支付研究院、行业研究、商业分析、生态和竞争、战略发展,和监管机构、专家学者保持良好的沟通与互动,梳理互联网支付体系变革与创新、新型清算和结算、互联网投融资以及普惠金融发展,更多从事着研究工作,所以,同事们都调侃我为“房院长”。

2011年开始,我受命组建支付宝投资部,增加了更多的取舍和决断:为支付宝钱包引入外卡收单、声波支付、光学识别(OCR)等一些当时看起来还有点“黑科技”的小玩意儿;和合作伙伴天弘基金一起探索余额宝的实践和合规......随着支付宝业务的全面开花和快速发展,在2013年,我被任命为蚂蚁金服集团总裁助理。从余额宝、招财宝到蚂蚁聚宝,我见证了蚂蚁金服财富板块的成长,也完整经历了互联网金融的初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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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雷是项目的发起人,给投资方与项目团队牵线搭桥。通过自己的人脉资源,他搭上河南一个老牌国企负责人,又找到我们团队,希望共同撑起这个互联网金融项目。

他是北京人,30岁出头,长得白净斯文,却身材颀长、线条有力,浑身都是奢侈品牌。还有一口标准的京片子,三句话不离“你丫的”、“我操”,一副顽主形象。

赵岩是项目副总,全权负责业务运营管理,而我担任运营总监。四十岁前,赵岩是职业经理人,后来自己创业。我跟着他做过几个项目,最后都以各种原因失败,赵岩几乎赔上全部积蓄。

赵岩一度生活优渥,每年带着家人出国玩两趟,偶尔去澳门小赌一把,如今积蓄不再,为了生活他必须赢下一局。

他的朋友圈多为显贵,不是身价千万的老板,就是国企的高层,赵岩无法接受自己一事无成。这时他45岁,受金雷相邀,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为下半辈子赌最后一把。

此前,我们奔赴河南。经过多轮谈判和论证,投资方通过了项目预算、股份分配等一系列事情,钱的方面算是敲定了。

记得最后一次从谈判桌上下来,赵岩许诺我说,虽然我只是项目参与者,无权得到股权分配,但年薪不会低于50万。他会抽出自己股份的5%转赠我,感谢我多年跟随。

2015年7月,人民银行等十部委联合发布《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确立了互联网支付、网络借贷、股权众筹融资、互联网基金销售、互联网保险、互联网信托和互联网消费金融等互联网金融主要业态的监管职责分工,落实了监管责任,明确了业务边界,互联网金融进入合规成长期。

我心中默默盘算,按照预期规模,5%的股份分红会是多少?结果是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如果兑现,意味着从此实现财富自由,可以提前退休。站在这间豪华的办公室,想起赵岩之前的承诺,我内心很激动。

《指导意见》的出台,让我感受到普惠金融时代到来前的清风。就在这个7月,经过反复思考,我从蚂蚁金服辞职了。当时的感觉,就像开车下了高速,走上了一条山路,前路未知,但对普惠金融前景的期待和信念却更强烈。

金雷带我们在办公室逛了一圈,比划着办公区域该如何规划,这里是休息区,那边是会议室,该采购什么样的办公座椅……末了,金雷环顾四周,见只有我们三个人,低声跟赵岩说,想请他帮个忙。

创业绝非个人英雄和单打独斗,一路走来离不开团队伙伴的支持和信赖。辞职后,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当时在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做系统架构和IT审计的大学同学王泽标,说:“我打算出来创业,做互联网理财,这是一个刚需行业,现在国家也鼓励互联网金融创业,我觉得有机会,你有兴趣吗?”

原来他通过中介,把写字间的租金虚高了20万,租金到账后,中介会把20万返给他,但他不能用自己的账户,时下没有可靠人选,所以想请赵岩找人代为接收。

“我在出差,回去就提离职。”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学挚友熟悉的声音。

赵岩愕然。没想到项目还没开正式开始,金雷已经这么大胆。赵岩和金雷相识多年,早前同在北京一家公司工作,那时对金雷颇多照顾。后来二人各有发展,多年来也一直保持联系。

金雷说:“这事儿上不了台面儿,万一整瓷儿了,项目没法儿往下做了……”

后来,就在支付宝对面,我和我的初创团队一起创立玛瑙湾,正式开启了普惠金融的实践。公司取名“玛瑙湾”,“玛瑙”,财富的象征,“湾”,安全的港湾,寓意“财富管理安全的港湾”,致力于给老百姓打造安全简单的互联网理财体验。2015年双十二,玛瑙湾第一版App上线了,当时团队只有10个人。我给团队打气:“只要我们合规发展,共同努力,一年后我们的日交易额至少1千万起。”虽然坚信创业的方向,但对这个数字本身,团队里当时还是有小伙伴报之以善意微笑的。2016年9月份单日交易额突破2000万的时候,团队里第一个加入的女同事Anne跟我说,其实刚进玛瑙湾时,我一直在纠结你和王总到底是不是骗子,听口气就是骗子,看做事又不是骗子。

赵岩无奈地叹口气,虽不情愿,也只能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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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玛瑙湾的发展模式,我们专注打造一站式互联网理财平台。与网贷平台相比,互联网理财平台更着眼于“存”和“投”,其使命是连接社会上所有可供投资者投资的所有资产,包括债券、股权、收益权、本币资产、黄金、数字货币等等,最终为有投资需求的老百姓提供一个安全简单的投资渠道。

直到后来,回想起金雷虚高租金的事,原来整个项目还没启动,就蒙了一层灰。

我们将玛瑙湾定位于优质金融资产和类金融资产的遴选者和搬运工,秉承“让理财变得安全简单”的使命,致力于解决老百姓在传统渠道购买理财产品所面临的品种单一、信息不对称、手续繁杂、高门槛等问题,通过科技金融创新,从现有金融资产中遴选更为优质的资产,打造一站式互联网理财平台,为老百姓提供安全、透明的投资渠道和丰富的投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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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项目模式的雏形是赵岩提出来的。

在此基础上,我们携手国内电商导购领军企业淘粉吧,通过搭建消费和理财双向通道的模式,创造性地提出“消费理财“的新理念, 共同打造淘粉吧玛瑙湾“理财超市”,将用户的消费和理财整合成一个闭环,促进并帮助用户在消费的同时主动进行安全简单的投资理财。同时,理财还能反哺消费,老百姓的购买力和消费能力也会因为理财收益得到刺激和提升,这也同时契合国家倡导刺激消费、扩大内需的方向。

赵岩是个颇有想法的人。他曾在北京一家信息公司工作多年,与国内三大通信运营商都有深度合作,因此也积攒了深厚的人脉。

他提出的业务模式,是以三大运营商的客户为基础,向其提供手机分期付款,配合运营商自身的交费赠机,开展互联网金融小贷项目。

当时,全国的手机用户已达16亿,手机网民7亿,这7亿用户是我们全部可追溯到的群体,只要稍加推动即可掀起一股换机风潮,市场规模可达百亿。

项目的关键节点及运作细节都在我们手中掌握,所有人都对项目信心满满,金雷甚至夸张地说,他仿佛听到了纳斯达克的钟声。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赵岩和我负责制定业务模式、业务流程、各项制度及招聘人员,金雷负责办公设备、办公家具的采购、布置、装修。所有东西,只要是他自己使用的,都极尽高端精致。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购置了一套古风全实木茶桌、茶椅,天青色仿青花瓷茶具、仿定窑黑釉茶盏、汝瓷密纹茶杯等一应俱全。听说光这套桌椅及茶具就花费了近十万。高档茶叶随便拎出来都要几千元一斤。桌上放着两个小方盘,爱马仕的经典烟缸,全套六七千。

资方派来的财务天天都向总公司汇报,而我们的投资人——海老板最近也时常打电话关注项目进展。以前,海老板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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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远去,2017年到来,创业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玛瑙湾平台上线一年零两个月,92万注册用户,54亿交易额,为老百姓赚取了5200万的收益。这份成绩单,也许并不靓丽,但普惠金融和佳酿一样,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才会愈久弥香。不能保障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就不存在“普”,也无从谈“惠”。玛瑙湾团队通过过去一年多的努力,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捧上5200万收益,这让我和我的团队对这份事业和使命更加坚定不移。

赵岩明白,这是海老板在表达不满,于是,劝他收着点,把项目的架子搭起来,稳住了再想别的。

金雷坐在茶桌后面,嘴里叼着烟,手里忙活着为我和赵岩冲茶。他说,项目的核心业务和渠道都在赵岩这,这就是他的底气,当初找赵岩来也是这个意思,关键东西得在自己手里,所以他现在怎么作,投资方都得忍着。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虽然从未自诩有经天纬地、兼济天下之才,一路走来,我却更加坚信,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在敬畏金融的前提下,通过努力和创新,真的能让广大老百姓感受到互联网金融的善意和美好,而普惠金融的梦想,也终将成为现实。

赵岩推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咽回嘴边的话。他有渠道、有想法,唯独缺钱,找不到投资人,只有靠金雷拉住海老板这金主,才有施展的空间。见劝不住金雷,赵岩放下茶杯,说约了技术面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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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金雷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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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的时间,各部门的主要人员都已基本到位,团队人员的平均年龄只有25岁,正是充满青春活力、激情四射的年纪。大家工作热情高涨,办公室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或激烈的业务沟通碰撞。公司一派欣欣向荣,像一匹小马驹欢快地向前飞奔。

金雷通知我们,海老板即将来深圳公司召开第一次全体员工会议,让我和赵岩准备好业务汇报。

在会议室,我见到了海老板,一副乡土打扮:不太合身的暗色调衬衫搭西裤,像地摊上淘来的一样。由于肥胖,腰带困难地卡在肚子下面,地中海发型下,只有那双眼,精明有神,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海老板笑呵呵地与全体员工寒暄,鼓励大家努力工作,便示意散会,将金雷、赵岩和我,以及他带来的几名管理人员留下,开始进行单独的业务汇报。

海老板此行是要确定年度营收额。他要通过一份漂亮的收益分析表,说服董事会加大对项目的投入。他更想借着这个项目,完成多元化产业布局,为自己的前途添一把火。

汇报的重头戏都在赵岩这里。听完赵岩的业务汇报和对未来业务发展、上下线渠道建设、投资回报比例 、风控及坏帐率和预期收益分析,海老板提出了要求:

“我要不计成本,增加渠道投入,年底的时候销售额达到3亿,毛利率控制在5%就行。”

如今已是5月,按照计划,7月底前完成业务流程测试已经很不错了。即使全国线下渠道铺到50个点,也勉强能到1个亿,这个数字已经是赵岩发挥了最大的想象力才做出来的,海老板金口一张就要3亿,那是把互联网金融项目当成了下金蛋的鸡。

赵岩刚要反驳,见金雷丢过去一个“别说话”的眼神,把话咽了下去。金雷向海老板表示,我们愿意为此努力。海老板满意地点点头,又与他带来的二位集团管理人员商量了一会说:“那就按这个执行吧。”

送走海老板一行人,我们回到办公室,金雷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赵岩关上门,问金雷到底怎么想的,这样操作的风险很大,即使把现有团队再扩充一倍,也很难达到这个目标,到时候没法交待。

金雷觉得赵岩太天真。海老板要的是一份漂亮的报表,用来跟董事会、跟上边有所交待的说辞。至于,真正利润有多少,是赔还是赚,他并不在乎。不按他的意思来,他现在就能撤资,多的是人拿着更夸张的分析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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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项目的推进互联网创业,购买后台管理应用软件及风控平台提上了日程,我和赵岩多番比对,最终选择一款很适用的软件平台。在国内,有众多银行及金融公司都在使用他们的产品进行后台管理,安全性及口碑都不错。

可当申请购买的时候,却被总公司驳回了购买要求,理由是:这个软件功能丰富,但目前对我们来说并不适用,希望选择一个性价比更合理的,重新申请。

什么性价比更合理,明明就是不想买,我忍不住向赵岩抱怨着。作为一家金融公司,风控管理是重中之重,多少金融小贷公司没有死于市场竞争,最后却被坏帐活活拖垮。

这个道理我明白,赵岩明白,海老板却不明白,或者说,他可能不想去明白。

赵岩是希望项目真正落地,发展壮大的。他向总公司争取,发了数次的邮件和信息,最终也没得到审批。无奈,只好安排技术团队自己开发管理后台。

深圳的7月格外闷热。连续加班几天,我支撑不住,早上迟到了。上午10点走进公司时,行政小妹说金总办公室来了一美女,一头酒红色波浪。她问,那是金总的女朋友吗?

金雷平日里爱在办公室讲荤段子,见到年轻漂亮的女生,也会讲几句笑话,可明目张胆带女人来公司还是头一次。我正张望着,只见他的办公室门打开,金雷一直将美女送到电梯口才回来。

见我站在门口,金雷招招手,叫我进办公室,叫我坐下,泡了一壶茶。

金雷觉得,海老板态度有变,拿钱不如开始时大方了,可能有了别的想法,要提前做好准备。

刚才那美女是他找来的帮手,认识很多有钱大佬和投资人,他已经通过她联系上几个新的资方,为项目找出路,让我把项目重新梳理一下,写一份成熟的融资方案出来。

我告诉金雷,项目从开始做到现在,也只是刚刚搭起了业务框架,手机APP仍在开发中。风控平台没批,我们得自己开发管理平台,拖后了进度,渠道和与运营商的合作都在谈,始终还没敲定。

没有真实数据支撑,所谓的融资方案还是在卖情怀、卖梦想,这样的方案写出来不还是空的?

金雷挥挥手里的烟,轻描淡写地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会讲故事。按他的意思,投资人就喜欢把项目炒热,然后找下家接手,还说赵岩有能力,有业务水平,可是不懂这些套路。

金雷说:“现在海老板做投资人,他就是我们讲故事的最好背书。这么大一个国企都能来投我们,说明项目有潜力,走着瞧吧。”

我说不清他和赵岩谁对谁错。资本市场我看不懂,但踏实做事总不会错。在金雷眼中,我和赵岩的想法就是傻子。

为保证资金安全,在暂时没有核心风控模型的条件下,赵岩只得想法自救。他通过朋友和猎头,从行业内规模较大的公司挖过几个风控人才,通过对接多个第三方征信的方式暂时先把问题解决了。

为了在月底顺利通过首次测试,我们没日没夜地加班、讨论,每个人的体力和精力都已到达极限。赵岩从早到晚钉在公司里,不停开会、讨论,修改方案,整个人忙成一只陀螺。

不消说,他最能感受到海老板的压力,如果项目再没有重大进展,海老板恐怕很快会失去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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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秋天,仍然一样的闷热。我和赵岩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第一次,看出赵岩有了点放松的感觉。他通过自己的人脉,将项目方案交到几家地方性银行手中。

经过几番评估,有两家银行与我们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愿意为项目提供放款支持。个人单笔放款3000元以下不用走银行征信,由我们平台进行管控,利率也低于市场其他同期放贷利率。

如果公司同意和银行签约,那后续的放款资金就无需担心了,海老板只需投入日常的管理资金及人工成本即可。这对于海老板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没理由撤资。项目走到今天,赵岩终于可以安心了。

金雷却频频叫我去他的办公室,询问进展和人员的工作计划,还问我,赵岩最近心态和状态如何。

我有点纳闷,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凭他们的关系,他又是公司的总经理,想了解这些可以直接找赵岩,绕个圈子找我是什么意思?

他的办公室最近很热闹,经常出入一些衣着光鲜、满口广东话的人,这些人的身边,多半都会陪着之前来过的红发美女。

在金雷的办公室,他们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时而嘀嘀咕咕,时而又笑声阵阵,每次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

金雷告诉我,他找了两家港商投资人,想带着项目另起炉灶。他之前跟赵岩私下沟通了几次,赵岩都没同意。他觉得赵岩死脑筋,赵岩却觉得他目的不纯,项目即将熬出成果,这时候离开,前期的辛苦都白废,他不能走,也不想走。两人不欢而散。

而我作为赵岩最得力的下属,也是项目的初始成员,无论技术还是运营都能撑得起来。他想带着我投奔新的资方,至少我能替他把故事编得更圆。

我一直没吭声,没想明白该怎么接话。项目一旦上线赚钱,海老板也许会继续投资,为什么他要另起炉灶呢?

金雷这才说,现在财务已经不听他的,公章和证照也被收回。他被架空,海老板却整天追着他要计划、要进度。他忿忿地说:“操,我他妈现在花一分钱,都得等审批,哪来的进度。”

他让我回去想想,或者再劝劝赵岩,船要漏了,赶紧跳。

我把金雷的话和他的想法转述给了赵岩。他听了,一脸疲累地说:

“银行给咱们这么优惠的条件,公司都一直拖着没签约,我也猜到是这么个结果,但我总想试试。不瞒你说,刚到深圳我一个人周末去了趟香港的黄大仙庙,求了签,签面不太好。当时没跟你们说,怕影响信心。现在看,都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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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香港黄大仙庙

我们走通了业务流程,但其他事情都悬而未决:与运营商的合约仍在总部压着未批,合同不签订,产品方案无法植入运营商系统中。银行合约不签,放款资金不能到位。一时间,所有事卡在一个节点上,我们似乎无事可做了。

赵岩推了推眼镜,抹了把脸,说不管怎么样,没到最后都不放弃,海老板一天没撤资,他就继续干。他幻想着公司签了各种协议,业务上线有了现金,一切都能起死回生。

一周后,海老板到了深圳,又召集我们几个开会。这次,他带了一名律师。

海老板仍是那副邋遢的模样。随手放在桌上的一串钥匙里,有一把本田雅阁的车钥匙。我见过那车,至少10年以上车龄,破旧的不成样子。按说,他早已身家过亿,却还如此低调,甚至是寒酸的打扮,真是深藏不露。

海老板收起了笑容,一副管理者的平静口吻说,他此次来,是想跟大家签协议,关于协议的内容让我们先看,有什么问题,正好律师也在,大家一起讨论。

我拿起了面前的几页纸,速速浏览了一下,猜测海老板的意图:他是想与金雷和赵岩签订一份对赌协议,如果年末时,项目收益没有达到预期,先期投资款就要由双方共摊,至于分摊比例,则可根据团队角色再议。反之,如项目收益达到目标,则增加金雷和赵岩二人的持股比例。

金雷和赵岩都有点沉重,尤其赵岩,他把那几页纸轻飘飘地扔回桌上,抬头直视着海老板,说出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海老板,这个项目从开始到现在,我赵岩可以说,付出全部的心血,我也对得起投资人的每一分钱。如果按正常的发展进度,年末达到1个亿的营收,我拼一拼,也许能做得到。现在你按3亿去签,进度又拖后,这不是明摆着要让项目停止么?”

海老板没说话,律师在旁边代答,说公司的意思都在协议里了,企业投资自然是为了回报率,如果对项目有信心,就应该觉得这是好机会,如果不签约,他们也有后续方案。

看出赵岩和金雷的疑惑,海老板说,他会为项目找寻新的投资方,把现有的一切打包销售,到时,我们愿意跟着新公司走,还是退出项目,都随意。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我正在想如何打破僵局,赵岩站了起来,对海老板说,这个协议签不了,但项目还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海老板停止投资,或者卖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直到海老板带着律师离开,也没见赵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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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份,海老板最后一笔投资款在付完员工工资以后,已经所剩无几。公司帐面上没有钱,财务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临走前,财务告诉我说,让我们也尽快找个出路,海老板已经不会再投资了。

财务小姑娘看在平时我对她多有照顾,告诉我说,总公司是建国时期的老厂,最初的厂址是在市区,占地几百亩。后来随着经营规模的扩大,公司又是经营化工产品的,在市区容易环境污染,就迁到了郊县。

当时地皮不值钱,上面也没回收旧址,就这么一直放着,结果,那块地现在成了商业用地,又是黄金地段,多少家房地产商上门等着合作。再有,老板前几年在雄安就有产业,手里也握着规划用地呢,现在哪还顾得上这边。

我心里感慨一番,大老板的眼界和布局,还有钱权的世界不是我能理解的。

财务走了,意味着员工12月份的工资没着落了。正好快到元旦,金雷宣布给大家放假10天,让外地员工也可以回家看看。

看着员工们欢欣鼓舞,我心想,恐怕你们再回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吧。可我无法说出这个事实。

后来,听说员工们发现公司大门紧闭,又联系不上相关负责人,集体到仲裁申请判决。公司的法人是海老板指派的总公司员工,股东也显示出总公司的名称,为了不影响声誉,海老板只得补发工资,同时给予